深深一湾深圳湾,有飞机场也飞不过。

「我们永久地失去mla。失去左翼青年穷苦末路的小清新爱情,失去社会底层怅然若失的忧伤嫖客。失去九龙公园的游泳池和土瓜湾情歌。失去中学的暑假,失去牛头角青年,麦记朱古力醉酒的一夜。最终,我们将失去所有的城市诗人和虚无缥缈的都市传说。」
「评论里部分人大概也不知道林阿P说过“资本主义收皮”,只会因一个他们无法理解的行为去高举口号去打倒。算了,我们都有光明的未来。」


以上兩條均為香港獨立(此處「獨立」當然指的是 indie 而非政治上的獨立)樂隊 my little airport 九月十九日凌晨在大陸被封禁後,我與新浪微博所見。按照慣常的操作此處我應該把 credit 給到。然而此刻去索驥,言論卻苟且到在私下輾轉,原 po 像從未出現過,所剩下的出聲孔裡透出無法理解的失望與無可奈何的憤怒。


我其實很驚訝到現在我們還在討論空間裡質疑自己和他人,藝術和政治到底應不應該分開。藝術在政治的社會中存在,藝術家也是人(a.k.a 社會動物)。以藝術為工具反思社會 & 表達政治傾向,歷來已久。李志政治訴求的表達被噤聲值得讚頌,Bob Dylan 反思社會現狀的作品(如「Workingman‘s Blues #2」)能被認定為偉大的音樂,而 mla 部分作品中流露出來的傾向就會引發這種驚慌失措地、根本性的質疑?雙重標準玩得確實很有一手。对社会的反思,或者说表達的傾向與「民意」相同則稱其具有「藝術家的良心」,相左就戴上一個惹眼的帽子並當眾遊街,不可笑吗?藝術家不是你家的電視遙控器。


相比於那些極力掩蓋國歌事件的聽眾,我願意大大方方地承認。左派青年林阿 p 不滿現狀,發展出這種對舊日的依戀情節。但我們也都聽他唱過「我等在街上籌旗/呼喊資本主義收皮」(收皮在粵語指閉嘴)。左翼青年誰都要屌,誰都逃不過用最難的姿勢被左翼青年屌。我甚至懷疑如果香港重回英國治下,林阿 p 會是第一個開始搖五星紅旗的人。港獨是跑不了的,港獨又是太好用的帽子。在這個上街遊行等於港獨的詭異時刻,港獨面前人人平等,誰管你是左翼青年的牢騷還是衝著分裂國家去,所有自由主義精神都可以收皮。不光要叫你收皮,還要把你大變活人。Jijiao Zhang 八月初的时候问我怎么看香港的事。我说,那我写一篇 blog 吧。幾十天一字未动,一是因为事件在不断发展,意想不到的事情在不断出现。但 mla 的事最令我沮喪。沮喪的時候可以聽 mla,排遣沮喪的歌者被封殺帶來的沮喪,又要讓我去聽誰才能釋懷?在這個沮喪的閉環裡,我想不通,我相信那些貼大字報的人們也沒想過去想。下架,刪數字記錄,禁止實體拷貝流通。流媒體平台和淘寶可以在憤怒的樂迷前頂上十分鐘的鍋,這套幹練又流暢的組合拳誰予誰之手你我心知肚明。最终,我们失去「所有的城市诗人和虚无缥缈的都市传说」。但作為時代巨嬰的我們當然是不可能也沒有資格感受這些情緒的。更重要的,不要你覺得即便藝術家宣揚激進政見仍然可以保有選擇性傾聽的權利,我要我覺得港獨苗子就該被連根拔起。


想到群體之間的分裂近於不可彌合,感嘆深深的深圳灣我們再也無法飛過。以後若去到九龍公園游泳池,不止弔唁倒閉的 HMV Square,也滿目都是你的歌聲。